圈套 #112 當「街角的書店」成為一種奢侈

成為淡水人要滿一週年啦｜有河書店宣布結業｜大都會名作展好好看

上週去洗牙時發現了兩顆蛀牙，我很震驚，因為我們家的齒質不太容易蛀牙，明明上次檢查還好好的呀，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總之隔週乖乖去補牙了。我沒有看牙恐懼，尖銳的器械聲、嘴裡的味道或焊接般的氣味我都不太在意，只是一邊覺得下顎很痠，一邊想著牙醫永遠只會看到病人臉歪嘴斜一口爛牙的模樣，到底是哪一方比較值得同情呢？蛀牙的範圍不算大，磨磨補補約莫十五分鐘處理好，慶幸自己搬家後當機立斷換了附近的牙醫診所，按時洗牙的重點就是要近啊。

這一年的電子報裡，「淡水」的存在感應該很明顯吧。搬來之後好像很快就習慣了「淡水人」的身分，卻也還是對於自己竟然住到了古有盛名之地(?)感到驚奇。從小住在雙和，雖說機能便利，但工作、休閒幾乎都往台北去，從來沒有浮現過「我是永和／中和人」這個念頭；搬到淡水後雖然還是離不開台北，但那種「不管做什麼都得進城」的感覺少了很多，慢慢開發新的路線。比如陪媽媽逛街的地點也轉移到天母（那裡是另一種天龍國），玩一整天卻不必「進城」，對我來說是很新奇的經驗。

比如這個月初某天，我在淡水捷運站新開的客美多吃完早餐後，到士林站轉車去故宮看了「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名作展」，結束後回捷運站附近吃點東西，再搭到唭哩岸站下車去有河書店，逛完再回家還可以趕上晚餐時間，簡直太完美，心想以後可以三不五時這麼走一趟（故宮換成北美館也不錯），沒想到過沒幾天就聽聞北投有河要結束營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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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這樣那樣

這幾年書店有開有關，不過有河兩間店加起來快20年了，意義還是不太一樣。臉書上很快滑到一些評論，老實說我幾乎沒看，反正每個人對此事都有一套指教。我還是在這裡說說比較自在（交年度報告的時間好像也快到了……）：

1. 我少用FB，Twitter（X）上偶爾會看到686（aka有河店主）的推，大部分是轉貼FB的書籍推薦和活動訊息（我不會特別點進去看¹），偶爾提到書店營運狀況。發文頻率不高，但多半不是好消息，例如來客很少或營收很低，印象中大概上半年開始，就看過書款吃緊的發文。我與686素昧平生（頂多在網路上互動過），但這些發文讓我有點擔心也有點好奇，因此等到終於有餘裕出門逛書店的時候，第一個目標就是有河。

2. 去的時段是平日下午，以位置而言交通很方便，但唭哩岸可能是北投區最不熱鬧的一站，附近是住宅區和公園，環境不錯，不過附近好像只有菜場或超市之類的生活機能，沒有商圈。如果閱讀是必需品（我認為是），社區書店其實是最理想的一種書店，但現在連傳統市中心鬧區的書店都很難生存（看看今年金石堂收了幾間），只能依附在都會一級商圈或百貨裡，「街角的書店」已經奢侈到台灣人幾乎養不起了。

   

3. 有河的推文還有一種類型是公告，通常是因為686受邀去演講、評審等事務而必須臨時停業，也會看到他說自己忙碌到凌晨（推書文常常半夜發），無論他是樂在其中或不得已，但這樣經營書店實在太不容易了。近年有些發展得不錯的獨立書店，有些已經開了好幾家不同模式的店型，或是利用政策資源做很多事來養店，我想「複合式經營」已經不是簡單的賣飲料甜點、文創小物就會有效，需要從整體經營結構和模式評估。另一方面，以「單打獨鬥」的方式開書店，可以貫徹自己的經營理念，卻也容易因為突發狀況而分身乏術（說個最簡單的：只要睡過頭就無法準時開店），甚至造成各種方面的損耗。可能因為我習慣團隊工作，總覺得多點人手既可以互相支援，也有利於多元發展，要策展辦活動、多角化經營甚至寫標案，至少有個討論的對象。

4. 書價實在太貴。我先承認今年我書買的極少，都在消化積讀甚至重讀舊書，真要買書大部分還是在連鎖通路買，但書價已經漲到讓我很難對書失心瘋了，何況小書店無法負擔折扣。我在有河逛了很久，既是因為想買的書太多，也因為我想買的書都好貴，不到三百頁的文字書定價五百多塊，又封膜看不到內容²，以現在的編輯品質，買書不先翻過很容易被雷到。

對於有河即將歇業，真正在意的大概只有一小群人，書店逐漸消失於街角大概是不可逆的（不過看FB，似乎有人想頂下有河，就靜觀其變吧），也很佩服686堅持了這麼久，祝福他未來一切平安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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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名作展

這個我看得很開心（只要對周圍的拍照魔人視而不見的話），喜歡到買了圖錄回家（其實本來只想買明信片，但色差大到無法接受）。

雖然對印象派好像很熟悉，但這次展出的作品出現好多我沒聽過的藝術家，就算是耳熟能詳的高更、梵谷、畢沙羅等等，也幾乎都是不熟悉的作品，展品既別緻又多元，每一幅都讓我駐足許久──很籠統的心得，但真的全、部、都、好、喜、歡。特別一提，導覽寫得很好，除了介紹作品，也能充分領會到策展概念，真的可以隨之看出畫派的沿革、畫家的風格和企圖，以及作品本身的特色（不過找賈永婕錄語音導覽好奇妙哦）。這批藏品主要是羅伯特・雷曼的收藏，讓人很想親自前往大都會博物館一窺全貌。不過我也不免離題地想：這個大收藏家雷曼留給後世最有價值的，是這批藝術藏品，還是自己創立的偉大事業在21世紀把美國和全世界搞得七葷八素的史詩級災難呢？

實在很難選出最喜歡的作品，但我想想以這幅法國畫家Suzanne Valadon的《斜臥裸女》（Reclining Nude, 1928）為這個展留下註腳。裸女是西畫常見主題，但在諸多人物畫的展間中，我特別為這幅作品吸引。簡單、大膽的筆觸強調其侷促在小沙發裡的身體輪廓和表情，畫中人的眼神、姿態，彷彿有些驚嚇，卻又充滿自信，讓人好奇她的故事。原來Valadon在浸淫繪畫之前曾長期擔任其他畫家的模特兒，我想從他眼中看到的裸女，想必有所不同吧。

1. 除非我馬上會去那家店，否則我不太讀獨立書店的書籍推薦文，因為看了會想買，但很容易會因為去不了而順手從其他通路買，那獨立書店不就推心酸的嗎？

2. 我當然知道可以請店家拆膜試閱，但萬一不想買又有點過意不去，最後那本書變瑕疵賣不掉怎麼辦。總之是我自己毛太多才很少逛獨立書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