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126. 一個人跳舞
有線耳機|2026TIFA:碧娜・鮑許《如石頭上的青苔》&侯非胥・謝克特《潛夢劇場》|蔦屋直營店|我的大腦不愛電子書
聽說現在流行用有線耳機。我很少用耳機,因為聽不見環境音會感到不安,而且耳朵無論對哪種形式的耳機都不太適應。雖然有無線耳機,但真的要用時都沒電。總之,我現在用的是手機附贈的超陽春有線耳機,所以聽到這個「流行」時覺得很有趣。可能很多人都忘了(或不知道),以前耳機幾乎都是黑色的,是Apple二十年前推出iPod shuffle時讓它變成白色的。
Dance, dance, otherwise we are lost.
在表演藝術領域中,我最喜愛舞蹈。固然因為自己愛跳舞,但那種藉由肢體、表情、位置傳達的敘事方式,遠比語言更吸引我。這週看了兩部舞蹈作品,正好是兩種觀舞體驗的對比。週一看碧娜・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的《如石頭上的青苔》,大量的獨舞、雙人舞,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對話與肢體;週五(也就是發刊的前一晚)看侯非胥謝克特舞團的《潛夢劇場》,極具爆發力的集體舞動,每位舞者都有自己的詮釋,即使如此不同,但這兩部作品都把我帶回到很深的自己。
在看碧娜之前我有點緊張:萬一現在的我已經不喜歡碧娜的創作該怎麼辦?
一名嬌小、穿著輕薄素色洋裝的女舞者趴在地上,被幾個男舞者搬來搬去、發出尖叫。要這樣嗎?我想。突然一個念頭飄過去:AI時代,表演藝術才是真正無法被取代的東西。真實的空間、真實的肢體、真實的聲音。
那名女舞者的造型讓人想起《穆勒咖啡館》,當年一起看的朋友說他不喜歡《穆》裡那種陰鬱的氛圍;接著想到,上一次看碧娜是重演的《康乃馨》,另一個一起看的朋友想在演出前拍下舞台被我制止。(我再也沒跟他們一起看演出。應該說,我已經不和任何人一起看演出了。)
……
如果要用一個詞定義碧娜作品的核心,我會說是「關係」。
開場那名女子的尖叫是一種固執的抗拒,然後有更多女舞者出現,面對男舞者的干擾(例如淋水)不為所動。越到後來,會看到更多女舞者或者主動、或者手段、或者自在的姿態與男舞者周旋,不僅你來我往的節奏精準流暢,輪番上陣的獨舞和雙人舞更幾次讓我默默鼓掌。我不一定真正理解他們的本意,但至少在那一刻,我切切實實從舞者身上感受到某種共鳴,那些關於愛、悲傷、荒謬、寂寞與理解。
而侯非胥的作品一開始,我的心思就飄走了。我想著:這群人為什麼能夠聚在這裡進行這樣的演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沒有正式學過舞蹈,但學生時代有一些演出的經驗,我曾經把那段時光視為珍寶,直到我發現,因為從個性到環境層層疊疊形成的不可抗力,很久以後我才明白,其實從沒有人視我為「志同道合」。
在看見毫無裝飾的舞台上,舞者以奇特的姿態擺著身體,以及地板上用膠帶貼著的定位點時,我繼續想: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空氣又冷(空調)又熱(燈光),台下一片黑暗,心跳砰砰作響。
……
我舉起雙手搖擺,和舞者互打招呼,在座位上盡情舞動。剛才的念頭還未消散,但那些像塵埃般散起的委屈與不甘,隨著節奏化成另一種聲音:
我現在很好。我想跳舞就跳舞。我可以。
那段音樂大概維持了兩、三分鐘,我與全場同樂,又旁若無人。場面安靜下來,舞者繼續,我趴在欄杆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也許對其他人而言那是作品中最小的段落,但光是這樣,今晚也已足夠。舞團的夢和我自己的夢,從那一刻起產生了連結。
全文由此去→我想,所以我跳舞:《如石頭上的青苔》及《潛夢劇場》
書店,這樣那樣
託大家的福,我找到上一期提到的那位香港書店店長了,原來她瀟灑離開是怕I人尷尬(我完全懂)。兩人在IG小聊了一陣子,稍微彌補未能當面交談的遺憾。書店緣分總是細水長流,未來想必有機會的。
至於台灣近期最重要的業界消息,是日本蔦屋正式宣布在松菸開設第一家「直營店」,「TSUTAYA BOOKSTORE 松菸」今天(5/16)開始試營運。1蔦屋在台灣的加盟店素質參差不齊,能夠有間直營店「以正視聽」也是不錯的,雖然增田宗昭當初到台灣向誠品取經的時候許下的承諾早已拋向九霄雲外了。但正如我在去年通路觀察時提到的,由於在中國發展受阻,蔦屋很可能會將部分營運能量轉到台灣,這或許只是起點。
如果去逛過不同加盟店,就能很容易感受到經營者對一間店的想法影響多大,有些店擺明只是要一塊招牌炒地皮,蔦屋也樂得收取高額授權金,但實際上提供的資源不多,那些從日本進口後賣不掉的書和文創商品庫存,就在這些店之間轉來轉去,故事聽得多了,早已對CCC(蔦屋母公司)毫無濾鏡。對於網路上說蔦屋要和誠品「正面對決」,但就像「出版雪崩」一樣,這只是毫無意義的聳動詞彙。博客來、誠品松菸、蔦屋確實在信義區形成競合聚落,但只要夠聰明,就不會把對方當成必須你死我活的對象,不只因為書店的圈子小到其實大家都有點交情,就算是企業主也多半心知肚明:對手越少,自己也會死得越早。




摧毀別人的自由,也是一種自由嗎?
最近傳出八旗總編輯富察(李延賀)可能在本月獲釋的消息,在《自由時報》的報導中看到一段話:「知情人士表示,中共列舉的八旗文化出版社有問題的書有100多本,『中共只用了5本書,就判富察3年』,如果再追加5本,是不是還會繼續判?」以此說明家屬一直以來態度極為低調的原因。
可能有些人記得,在這起事件之前曾發生一件事:富察被李戡(李敖之子)懷疑是「共諜」,否則怎能出版如此多中共不允許的書籍而沒發生任何事。當時不只一個人跟我討論過這個說法,我也不想斬釘截鐵地說沒懷疑過,因為怎麼可能有人這麼大膽,出了這些書還三不五時回中國去探親?但即使並不認同他的許多觀點,光是跟他聊過天、聽他講過書,我寧可相信他只是天真到不認為會出事。後來發生什麼大家都知道了。
「任何人都可以出書」,在台灣已經是理所當然到沒人想去討論「為什麼」的事情,但對這世界上很多地方而言並非如此。這份出版自由應該被好好珍惜,而非用以合理化自己「為敵人擦脂抹粉」的行為(這句話好共產黨)。
因為多了「作者」的身分,我覺得自己現在有立場講這件事了。每逢選舉年,某些出版社就會開始為參選人出書,這種書通常會有支持者大量購買,或「作者」自己買來當公關宣傳,是門好生意(雖然我覺得很不環保),但即使出版不該受政治立場設限,為那些傷害國家社會的人出書晚上真的睡得著嗎?一邊在版權頁上標榜與親中媒體無關,一邊又打著言論自由名號然後出韓國瑜區桂芝應佳妤的書,身為同一個出版社的作者真的很不爽。此時不免會想,如果我是超級暢銷作家就好了,講話應該可以比較大聲吧。
最近看到很多人開心使用新款的小型閱讀器,真心羨慕,因為我的大腦似乎並不喜歡電子書。我買過不少電子書,但真正讀得順暢的只有小說,而且就算讀得愉快,印象也稍縱即逝,什麼都不記得。而那些塵封在平台帳號裡的書,無論喜不喜歡,都卡在一個既稱不上完全擁有也無法真正丟掉的尷尬狀態,對我來說實在不如實體書乾脆。不過這或許是習慣問題,只是對我來說目前沒必要改變。但更讓我受不了的,其實是兩種載體的愛好者之中都有些人會以傲慢的態度批評另一邊的愛好者(我都可以想像,有些人光是看到我「不愛電子書」這件事,就想要留言說教了),人家喜歡怎麼讀書到底關你什麼事啊?
PS. 寫到超時,手動發刊!
許文貞,〈5月16日「TSUTAYA BOOKSTORE 松菸」開幕 由日本蔦屋母公司與臺灣蔦屋直營 定位:將臺灣文化連結世界的實驗型據點〉,鏡文學,2026.05.12。



「任何人都可以出書」,在台灣已經是理所當然到沒人想去討論「為什麼」的事情,但對這世界上很多地方而言並非如此。這份出版自由應該被好好珍惜,而非用以合理化自己「為敵人擦脂抹粉」的行為(這句話好共產黨)。